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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精神的优思——石虎访谈录
中国网滨海高新:www.022china.com  时间: 2013-07-30 17:44:29 
55cmx50cm 纸本水墨  2010年 (8).JPG

  石虎是在1985年美术运动中崛起的一颗中国改革新星,却把1985年美术运动说成是“牛仔裤”运动。这理论主张上和他创作上的尖锐对立立刻使得石虎成了一位非常具有争议的人物。十多年的岁月弹指一挥间,多少人问沧桑和甘苦,给人生充实了那么多的丰富内涵。这个时候,我们再来倾听石虎对美术发展的新观念,却丝毫听不到成功后的喜悦,那充溢他心灵深处的,依然是那颗东方文化浸润的焦虑之思……

  我们的访谈自然从此开始。

  马钦忠(以下简称马):在中国画的当代的拓展途径上,石虎先生是一位风云人物,那么,在经过十多年后历史沉浮的今天,石虎先生怎样看待中国画的发展呢?

  石虎(以下简称石):在我看来,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有些人视几千年的中国文化为腐朽。但是,在我们的思想的发展逐渐成熟的时候,认识到这是一个必须纠正的观点。因为我们学习西方文化已经几代人了,这种以西方人的观点为准则,因而把中国画看成是一种不符合科学原则的画种现在必须彻底纠正。否则,仅仅以西方人的观点来讨论中国画该如何如何,是不可能讨论清楚的。1985年间。有不少理论家认为中国文化以及中国画要灭亡了,我与他们有严重的分歧。我死也不会承认,中国文化会因西方文化的冲击而灭亡。因为文化的问题是和人性密切相关的。中国人往往有这样一种错误的观念,认为世界上有一个真正的艺术世界,这个世界在西方,我们在闭塞的中国一定要去拼命地模仿和学习,只有这样才能走向世界,才有国际性语言,才能出名。这便是大背景下的不少中国画家和理论家的心态。如果我们从上个世纪初到今天,一代一代的画家都把大鼻子当成神,我们的美感都换成大鼻子的感觉,我们中国人的艺术。中国人的绘画全都完蛋。这是中国画坛的最大问题。比如现在的年轻人说文雅一点,那就是去吃西餐。其实吃西餐未必雅。在五星级酒店,你也同样很难吃到中国的风味小吃,喝上中国酒。在当今的国际舞台上,中国人实在没有多少机会展示自己。这种风继续吹下去,中国人的文化和自尊要被吹光了。我们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像我们这样卑视自己的文化。比如南韩,国旗上高举的就是东方文化的表征。而西方人推进自己的文化也不是孤立的。毕加索就是在原始艺术中找到自己前进的动力。还有毕加索的作画方法,让我们想到程式化的特征。我们想一想,国际上还有什么文化没有被西方人炒过!因为文化的发展必然要有母体,要找到它的营养。中国的文化对世界来说。是一块没有展开的传统。西方人对中国文化及对中国画的认识都是很隔阂的,不可能认识到中国文化的深刻性。艺术家的责任就是要让中国美术值入深厚的民族文化精神,从正面的角度来弘扬她,而不是因为你的作品出现来羞辱她。一代人一代人下来,我们什么时候肯定过我们自己?一个艺术家不是他自身民族的心性的代表,是没有艺术可言的。

《红牵图》120cm×180cm  布本重彩  2008年.jpg

  马:石虎先生,我给你提一个问题。我理解你的观点是不是这样:美术是一种思想。这种思想是扎根在民族文化的根基之中的。美术的意义是从民族文化的基础中生长出来的。从这个角度说,美术的民族文化的意义是不可能被任何东西取代的。美术立足于国际,走向国际完全是从民族文化中生长出来的。我提的问题是:在你的创作中,你是怎样把你的思想体现在你的图式中?为什么提这样的问题,原因在于当前有很多人是用中国的水墨去套解西方的观念,水墨也就成了一种工具。这里把工具和目的析解为二。我们看你的作品,就体验到东方化和民族性。你是怎样探索和体现这种观念的?

  石:这个问题是很不容易说得很具体很清楚的。我很看重民族性。很多东西很虚伪的。比如国际性语言。现代艺术家创造了很多现代艺术,把很多民族的原始艺术纳入了现代艺术,出现了像克利、米罗、毕加索、塞尚这些大师。总而言之,现代艺术可以说都是从民族艺术作为母体来吸取养分。

55cmx50cm 纸本水墨  2010年 (7).JPG

  马:你的意思是不是可以这样表达:所谓的国际化语言纯粹是一种借口,是优势文化以他们政治的、经济的等方面为依托,对劣势文化的侵犯或侵略,而劣势文化的人们也自觉地把这种优势文化的标准作为要求自身文化创造行为的准则……

  石:如果这个世界的哲学或宗教只有一个,我们如上所说都是不成立的,但是世界上不是这样,中国人认为神在人的心中。人之外有一个上帝,我们忠于这个上帝,那是西方人的神。西方人是不接受别的民族的宗教和神的。他们根本不能平等地对待别国的文化。

  马:你认为所谓的国际化语言,是西方人以他们的经济及政治和文化的强权制造的一个神话。

  石:是这样的。

  马:我们从你的作品中看到非常广泛的文化视野。一方面是你的作品是非常东方化的,有民间剪纸的吉祥,有原始艺术的厚重……就是说,在你的作品中浓缩着当代艺术前进中的多元化的缩影:另一方面,你的艺术也融合了国际艺术的新的潮流和取向。石先生能不能谈谈这方面的情况。或者说,你是怎样把这两方面巧妙地结合到你的作品中去的。

  石:我本人受到的影响是多方面的。说不上谁是我的老师,也说不上谁不是我的老师。我说不上我崇拜谁,每一个画家都有构建一种个人语言,用以表达他对世界的看法和感受。美术是一种无声的东西。随着艺术的发展,这种表述变得越来越深刻。过去看西方油画。画很立体很有油画味,但有次我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看到一幅元代的中国壁画,我感到其他的画全都不用看了,与之相比,太浅薄太表面了,西方艺术与此相比是很俗气、匠气的东西。透视不过是人们观察事物的一种方法。但实际上,美术中应用透视并不一定符合美术的性质。美术是人的一种性质。美术是人的一种神觉。不仅属于眼手之功,更属于心性,甚至更高一点,属于气和魂、灵。这样来解释、透视造型不过是一种局部整体而已。如果美术都建立在这样的观察事物的基础上,这是对视觉艺术的偏颇,把人的感觉的许多方面都抛弃了,但中国艺术没有这种偏颇。

梨花少女.jpg

  马:所以,你说,中国文化是一种未来文化。

  石:现在的年青人与我们对待传统是很不一样的。我以为中国有着非常深刻而又优秀的传统。最现代的文化所最需要的就是传统。

  马:那么,你是不是同意美术对社会发展的取向的干预呢?

  石:美术最重要的是对历史负责。

  马:具体是以怎样的方式去进行这种历史的承负呢?

  石:美术家所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现实,这才是艺术家思考的基点。

  马:也就是走到现实背后,去找出现实的“历史之性”,这就是你说的“对历史负责”

  石:对。历史证明是正确的,才是正确的。这种历史性是由经纬两条线所验证的。比如我最近在思考“文革”,也在创作这样一幅作品。我认为,“文革”中人们产生的那种民族的空前的排山倒海的凝聚力是应该使每个中国人振奋的。中华民族应该发扬这种力量。

  马:那么你觉得这种力量应该在什么样的历史条件下去发扬?比如说,这种力量造成的结果有很多令人悲哀的地方。对人性的摧残达到了非常令人痛心疾首的地步。而且也是以对神的崇拜通过个人来实现这种凝聚力,也能说是好的吗所以,我想……

  石:作为中国的美术家要敢于正视这种力量。我知道,把某种思想观念,翻译视觉上的东西很难定位。中国人没有理由拒绝现代艺术的成果,就是中国的唐朝人,很快就把西域的文化拿过来。问题是不能否认自己。我去年画的《玄腾图》,今年画的《中国节》。都是想以美术的语言来表现很宏大的主题,似乎在美术史上没有人做过的。我费了一些功夫,把它表现了出来。《玄腾图》基本上是画中国近代史,大多数人或是画烧鸦片,或是画抗日战争。我的画面中没有一点这样的痕迹。

未命名.jpg

  马:你是怎样表现的呢?

  石:人对历史的感受是因人而异的。我对中国近代史是耿耿于怀的。中国人的屈辱,中国人到处去寻找真理,绝对不甘心受别的民族的奴役。这表明了这个民族很有希望。其中出现了一个大辫子的清朝人,下跪,头被一只香炉分割了。

  马:就是说,你追求的已不是一般的象征,而是以你的视官感觉去画你所理解的近代史。

  石:但要把这些博大的思想和复杂的场面纳入到一个画面的语言的构建是相当艰难的。这种复杂语言的构建是现代艺术家还没有触及的问题。

  马:我理解你是试图以你的语言去表达一种哲学观和历史观。也就是说,你是以美术的方式站在20世纪末的制高点上对中华民族在本世纪所走过的历程进行沉思。

  石:我现在正在画的《中国节》,也可以说是这种沉思的继续。现在一提到节日,要不就是圣诞节,再不就是情人节。我的《中国节》主要想画中国人的幽默感。不仅中国文化,连中国人的节日也渐渐给西方人的节日取代了。我的《中国节》也就是以美术的方式把她肯定下来。比如中国民间的走旱船,每一步太精确了,简直就是西方的芭蕾舞,可那是专家,而我们这纯是民间的。

  马:你的《中国节》便是试图从这个方面来肯定中国文化的幽默性以及这幽默性里所表现的中国人深刻的生命意识?

  石:我的想法是,如果没有人把这一为中国独具的节日以夸张的方式表现出来,仿佛中国根本就不存在节日文化一样。我就是以绘画的方式告诉人们,中国拥有这样的节日文化。

  马:从你的作品和你的谈话中可以看出,你把文学性主题和哲学性主题重合为一体。20世纪的艺术非常反对绘画的文学性,而你的创作在走过了一段路程之后,你又返回到了文学性或叙述性的创作上来。

  石:对。这就是所谓的主题性创作。

  马:也就是说,你不仅不避开绘画的叙述性,你还要弘扬这种叙述性。

  石:所谓的不要文学性,它把人类的精神切割得太碎了。如果现代艺术这样无限地切割下去,人类的精神将会越来越支离破碎。最原始的绘画就是人们要以美术来讲话的,来记录他们的行踪,没有这样的功能,美术也就不存在了。

  马:你认为你的追求和人类自从有了这种视觉的认识世界的方式所追求的是一样的。就是说,人类用线条来叙述任何别的方式不可能表达的特征。

  石:我的表述是把现代艺术的全部成果拿来,构筑我的语言叙述。所以,我的作品中各种风格的东西都有,问题是你把他们糅和的是否统一。中国人的美术的全部优势都在线条上,我今天讲的全部思想就是中国的美学思想的结果,不止是已有的这些传统。我这个人就是传统的结果。

《雨送图》 179cmx133cm  2007 纸本重彩.jpg

  马:我理解石先生的创作特点和艺术的思维方式是这样的:你在观念上是以中国的哲学文化精神作为你的根基,在探索上不畏任何险阻向前走,走到很远的地方再来回溯传统:所以,你不是一点一点地拓进,而是跳跃式地去触摸传统。“我先跳过去再说,至于是什么,我不管。”那么,我想向石先生提出一个问题,就是你在中国画的拓

  展进程上,工具的作用有多大?或者说,你目前还主要是用毛笔吗?

  石:工具的问题不重要了。

  马:就是说用不用笔是不重要的?

  石:有的人用手指头,我过去用过脚画画。其实用什么画都不重要。

  马:前一个时期大陆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画的发展笔墨是不能丢的,一丢就不叫中国画。我不知石先生是怎样看待这个问题的?

  石:中国画的笔墨,不在笔墨,而在笔墨所体现的美感和精神。但笔墨有它的局限性,比如强度,就比较难以画出来,这就需要借助其他材料和手段,目的是想强化中国画的性质。强化笔墨不是丢掉笔墨精神。而是在保留这种笔墨精神前提下对表现手段的扩展。其实不要老为笔墨纠缠。中国画在使用毛笔之前,也使用过多种手段,而且毛笔也处于变化的过程。甲骨文就是用刀。用刀刻的过程而又发展到用笔。因此,用其他工具,并不违背笔墨精神。

55cmx50cm 纸本水墨  2010年 (14).JPG

  马:就是说,笔墨是一种审美精神,而不仅仅是指工具。

  石:是的,以前的笔墨的美学功能受到了局限。我写的字是我自己造的毛笔,用的都是孔雀毛,它一点也不吸水,把握它处于理性和非理性之间。想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很怪的感受,你想是什么的时候,偏不是那么回事。因此,写起来,是要东而西。

  马:石先生从中国画所使用的工具到作画用的颜料,再到观念,欲求表现中国画的当代的民族精神。而且我感到你在概括你的艺术和对中国艺术精神的认识时用的一个词很精彩:“神觉”。过去我们说直觉,讲意象,但没有用“神觉”。这个概念很传神。

  石:“神觉”不仅是指眼睛触觉、感官、还有气,是把人的整体的感觉都概括出来。所以“神觉”思维方式支配下作出的画是从整体上去概括生命的现象。说到“神觉”,又涉及到艺术语言的智性问题。所谓“智性”是指在艺术创造中所塑造的形象提供了人们进入其中的多种可能性,给人以无限的遐想。既把形象的感觉传达出来,又把抽

  象思维的智慧触觉隐于其中。

  马:你所说的“智性”是不是指美术家的线条要提供出远远大于视象本身的内涵?

  石:比如说吧,你画一只手,画得很精确,这没有什么智性问题,不过是技术不错而已。但同样是这样的一只手,却出现了许多非手的东西……其中蕴含了许多内涵,也就是大于形象的东西。 (李政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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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中广网 责任编辑: 柏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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